周彤收了伞丢在座椅底下,拉着谈以莴钻进后座,车门关上的瞬间,外面的细雨立刻被过滤成闷闷的白噪音。
周彤降下副驾车窗,探出头去喊:“路少,撩妹也分分场合,差不多得了啊。”
路司祈那边还在跟小姑娘交涉。小姑娘拽着他衣角,踮着脚往他面前举那幅素描,他偏着头看了两眼,不知道说了句什么,小姑娘瘪着嘴,显然不满意他的评价。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单手划了几下,递过去,小姑娘接过来在上面戳了一通,大概是留了联系方式,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。
路司祈朝越野车走过来。他用搭在臂弯里的那件黑色冲锋衣盖住石膏,拉开后车门,先把衣服扔在座位上,然后左手撑着副驾椅背,重心放低,慢慢挪进来。
车门一开,一股混着潮气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涌进来。后排空间本来还算宽裕,他一坐进来就显得有些挤了。谈以莴只能往周彤那边挪了挪,膝盖别向另一侧,给他腾出更多的地儿。
路司祈坐好后把冲锋衣搭在肩上,露出里面那件深灰色的短袖。他拍了拍副驾椅背,陈明从包里抽出一包纸巾回头递过来。他接过,用嘴咬住包装那层薄膜,呲的一声撕开,然后捏住第一张纸巾的边缘往外扯。
扯了一下,没扯出来。
安静了两秒。他偏过头,把那包纸巾直接递到谈以莴面前,动作理直气壮,脸上没有任何不好意思:“帮我抽一下。”
谈以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伸手抽了一张递过去。
“谢了。”
他接过,单手去擦发梢和脖颈的雨珠。
周彤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眉头微微拧起来。她家跟路司祈家隔得不远,算看着他长大的,对这人的招人程度一清二楚。她自己的朋友,不管有意无意,但凡跟路司祈有过接触的,大多免不了被他那种漫不经心又天生会撩的劲儿勾了魂。
她怕这幕再度上演,便清了清嗓子,语气像是在敲打自己家弟弟:“路司祈,懂不懂礼貌?这是我朋友,人家比你大,叫声姐姐不过分吧?”她说着转头看谈以莴,“对吧小莴?”
谈以莴嘴角动了动,只能配合着点头。她不确定周彤是在替她出头还是在给她挖坑。
路司祈右手被石膏困住,不能像平时那样靠着坐,只能老老实实地端坐在位子上。他闻言侧过脸看了谈以莴一眼,眼底那点玩味的笑意很浅淡,声音拖得慢悠悠:“哦?所以你很想听?”
此话一出,车厢里那一小块空气突然滞住了。
车身在颠簸的路面上时不时轻微晃动,两个人胳膊偶尔会碰到一起,温热的皮肤一触即分,碰到的瞬间又在下一波晃动里再次贴上。这让谈以莴本就局促的坐姿愈发不自在。
听见他这句带着钩子的反问,她太阳穴轻轻一跳,只能打着圆场含糊带过:“没事,叫什么都可以,没必要纠结。”
路司祈挑了一下眉毛,没再继续,转头看向窗外。
车里安静了几秒钟。空调出风口灌进来冷风,混着周彤那瓶茉莉香薰甜而淡的气味,在前排和后座之间来回窜。谈以莴把目光固定在前方,假装在看路。
下山的路比来的时候更难走。急弯一个接一个,雨虽然小了些,路面上积的水还没完全退,车轮碾过去的时候水花溅在底盘上,闷闷地响。好在江润尚开得很稳,刹车和油门之间的切换平顺得像在平地上走,车身几乎没有多余的晃动。
周彤吐出一口气,整个人往后靠了靠:“饿不饿?折腾一晚上,我胃都饿空了。”
谈以莴说自己还好。
前排的江润尚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:“我包里有点吃的,先垫一垫。”
陈明把腿上的零食袋往后递。
周彤接过翻了翻——能量胶、压缩饼干、几包看不出什么口味的真空包装肉干。她拿起一块压缩饼干,对着窗外路灯看了看包装上的成分表,表情逐渐从期待变成嫌弃。
“你们出来攀岩就带这些?能量胶压缩饼干,这不是体育中考补给包吗。”她边吐槽边从里面挑了块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原味压缩饼干,正要往谈以莴手里递,顺口问了一句,“你们还有水吧?”
陈明从包里掏了半天,拎出一瓶矿泉水,晃了晃。空的。他又翻了翻,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:“最后半瓶刚才彤姐你洗手的时候用掉了。”
周彤叹了口气,转头问谈以莴:“还吃吗?这玩意儿干嚼能把人噎死。”
谈以莴摇了摇头:“等到了再说吧。”
话刚落音,身侧一直沉默的路司祈忽然打了个哈欠,慢吞吞地开口:“我这儿有两块巧克力,吃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