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堂往里隔着一道木质屏风，往下走几级台阶就是露天庭院。雨又下大了，噼噼啪啪砸在石板地和临时搭的棚顶上，几个工作人员撑伞来回跑，举着防水布遮盖器材，隐约能听见谁在喊“三号机位快遮一下”。

过了片刻，一个穿墨绿色马甲的寸头男人从庭院方向走上来。马甲上全是口袋，鼓鼓囊囊塞着对讲机、流程卡和记号笔。他推了推圆框眼镜，目光在这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，然后眼神一亮，像捡了漏。

“几位是没订到房？”

没等回答，他已经抛出橄榄枝：“我们节目正好缺两个男生录一个小环节，内容很简单，时间也不长。我看你们装备挺全的，刚从山上下来吧？要不要考虑一下？住宿我帮你们协调。”

江润尚摇了摇头，礼貌而干脆：“抱歉，我们没出镜的打算。”

寸头男人也没气馁。

暴雨夜，要在这么个荒僻镇子现找人，本身就是个地狱难度。更何况眼前这几个身形挺拔气质干净，还带着专业装备，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适配人选，他不打算轻易放。

“我联系领导问问，看能不能帮你们协调几间空房。稍等。”他当场拨了个电话，态度热络。

周彤拉着谈以莴在沙发另一侧坐下，从果盘里摸了颗薄荷糖拆开，语气松散：“交给他们折腾吧。”

没几分钟，寸头折返回来，松一口气的样子：“问过我们制片了，还剩一间套房空着。不介意的话，可以免费安排给你们。”

江润尚仍坚持付费，不愿白占人情。

几番推拉，工作人员无奈：“那我把我们制片叫过来，你们当面沟通吧。”

不多时，一个不到四十岁的女人从庭院走出来。短发，发尾利落地别在耳后，踩一双低跟皮鞋，偏休闲的西装外套肩上挎着一只皮质工作包。她边走边跟寸头低声交代了几句，寸头点点头，急匆匆跑回雨里。

“不好意思，久等了。”她走过来，笑容大方，语气干脆还带着亲和，“这间套房本来是给节目组备用的，空着也是空着。实在过意不去的话——”

她目光在两人脸上慢慢扫了一圈，慢悠悠地接了后半句：“麻烦你们帮个忙。我们有个游戏环节，需要两个男生简单指导嘉宾搭帐篷，不用做什么别的，在旁边指导几句就行。”

她说得笃定，大约是觉得上电视的机会对大多数人都算诱饵，应下来只是时间问题。

但江润尚还是那副不情不愿的表情，客气里带着明确的拒绝。

女人愣了愣，随即又耐着性子解释：“大多是远景镜头，偶尔可能有一两个近景，没什么负担，不会耽误你们休息的。”

时间紧，任务重，她实在不知道暴雨天从哪儿找两个会搭帐篷、形象又过得去的人。眼前这两个简直像量身定做的，她说什么也不肯松口。

前台小妹从台面后探出头，晃了晃房卡：“套房开好了，在三楼。”

路司祈慢吞吞从角落沙发上站起来，把杂志搁回茶几，走过去接卡。全程不掺和半句拉扯，木质地板在他脚下闷闷地响，一步，两步，不紧不慢。

女人视线顺势落到了他身上——先是他的脸，然后是他右手上那截白色石膏。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打量，眼底的意味微妙地转了一转。

恰好陈明这时开了口，打破僵局：“你们节目嘉宾都有谁？”

女人收回视线，报了当下热度正高的几个常驻名字。其中一位恰好是陈明追了多年的实力派女演员。陈明眼睛刷地一亮，口气当即松了：“那我没问题。”

江润尚看了他一眼。陈明回了他一个“拜托拜托”的眼神。江润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只得仰头轻吸一口气，眉宇间漫开一层难以言说的无奈。

周彤等了半天也烦了。她也不知道江润尚这股拧巴劲儿到底是什么时候养出来的，小时候那个活泼好动、看见镜头就往前凑的可爱弟弟跟眼前这个人简直对不上号。

她站起来一锤定音：“行了行了，你俩就去吧。就当牺牲一下，换一宿安稳觉，不亏。”

路司祈已经走到楼梯拐角。他单手拎着那两个攀岩背包，包带挂在小臂上，低头扫了眼房卡上的门牌号。然后拍了拍江润尚的肩膀，两下，力道不轻不重，大概是“辛苦了”的意思，但也可能只是“我上去了”。

他继续往上走。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，一步一响，远了。

周彤经过江润尚和陈明身边时，笑着扔下一句：“多好的机会，说不定今晚录完你俩直接原地出道。”

江润尚面无表情地冲她比了个中指。

周彤不屑地“切”了一声，又回头冲着两个即将出镜的人扬声补了一刀：“加油啊，两位大明星。”

谈以莴被周彤挽着路过时偏头看了江润尚一眼。他正把手放下来，表情还是那副不情不愿的样。她抬手冲两人随意挥了挥：“一会儿见。”

周彤也最后回头挥了下手，然后揽着谈以莴的肩膀，两个人并肩上了楼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