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郭不在屋里。过了几分钟，他拎着杯咖啡从电梯口回来，递给她：“楼下买的。”

谈以莴条件反射地摆手：“不用，谢谢，我不喝。”

“买都买了。”小郭笑了笑，也没硬塞，顺手搁到桌上，“这套怎么样？其实你刚才看的时候，我就猜你应该会满意。”

满意当然满意，不满意的是价格。

小郭大概也看出了她那点纠结，主动道：“这样吧，我再去问问领导，看能不能给你申请点折扣。”

谈以莴眼睛一下亮了：“真的吗？”

“我试试。”

“拜托拜托。”

她双手合十，冲他做了个求人的动作。小郭耳朵莫名红了一点，低头拿出手机：“那我出去问。”

门一关，谈以莴脸上的笑就收了，她打开银行App，又把账算了一遍。

房租、押金，小纶后续的治疗费，还有杨安青和小纶过来之后的日常开销，再扣掉她自己每个月雷打不动的固定支出……数字一项项往下减，到最后，余额寒酸得她都不忍心多看。

真租这套，她这个月至少得多接两个活。

十分钟后，小郭回来。都不用等他开口，看表情就知道没谈成。

“租金确实不能再降了。”他赶紧补充，“不过我帮你争取了水电网补贴，物业那边也能免一部分，零零总总算下来，还是能省一点。”

贵是真贵，可小纶住院已经够折腾人了，杨安青白天陪护、晚上还要两头跑，要是住得远，每天光通勤都够让人受罪的。

钱还能再赚。

谈以莴闭了闭眼：“签吧。”

合同一签，款一付，手机里的余额肉眼可见地瘪下去一大截。谈以莴盯着“支付成功”的页面肉疼了足足十几秒，才把手机锁屏。

不过钱也不算白花。

客厅很安静，她一个人窝进沙发，不用起身，抬眼就能看见落地窗外的茗湖。港城连着下了好多天的雨，今天难得放晴。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来，在地毯上铺开一大片暖金色，湖面被风吹出细碎的光。

她窝进沙发，给Lili发消息。

【Lili姐～在干嘛呀。】

紧跟着又一条。

【有没有想我。】

那边回得很快：【无事献殷勤。说吧，宝贝。】

谈以莴笑出声，毫无心理负担地顺杆往上爬：【最近有工作的话，可以优先考虑一下我吗？我现在急需多多的工作，多多的钱。】

Lili甩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，下一秒，电话直接打了过来：“哪次有合适的活我没先想到你？”她开门见山，“下周时间表发我。有个羽绒服品牌最近在选人，我觉得你形象挺合，定下来我通知你。”

“啊啊啊啊，爱你。”

“少来。”

Lili笑骂一句，停了停，忽然问，“不过你怎么一直不考虑做自媒体？”

谈以莴把腿蜷上沙发：“我能拍什么？我的生活又没那么精彩，而且我不太想把私生活全摊在网上。”

“谁让你直播私生活了？”Lili被她气笑，“做自媒体又不是把你家门牌号挂主页。你不是有个发拍摄花絮的号吗？”

“有啊，但没流量，平均一条也就几千赞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
“几千赞还叫没流量？”

“……”

“行，先不骂你。”Lili说，“但你那个号确实没定位。翻来覆去全是漂亮照片，跟朋友圈有什么区别？你长得好看，别人第一眼当然会停下来。然后呢？看完你的美照，网友得到什么？自我焦虑？”

谈以莴笑得肩膀都抖了：“姐，你讲话好刻薄。”

“我这是讲人话。做内容总得给人一个留下来的理由吧？”

Lili自己就在某音做模特行业相关内容，有十几万粉丝。平时开直播跟有潜力的素人连线分析外形，再剪成切片。偶尔也讲点行业里的故事，真假掺半，她胜在嘴毒有梗，数据一直不错。

所以她一开口，谈以莴立刻坐直了些，听得比上课认真。

“你要实在不知道拍什么，就别先替自己筛。”Lili继续道，“学习、通勤、妆造和穿搭，都先试试，哪个数据好就往哪个方向加。你最大的优势又不只是长相，港大学生、模特工作，再加上你本人镜头感好又不端着，这些放在一起，本身就有区分度。”

“至于带货，先别急。人都没立住，货先挂一排，谁买你的账？你得先把内容跑顺，把账号做成让人能记得住的样子。”

谈以莴若有所思：“那我之前那个号呢？”

“埋了吧。”

“这么绝情？”

“留着给你自己欣赏也行。”Lili毫不留情，“反正别指望它起死回生。重新做一个，头像、简介、内容方向统统换掉。你以前那个简介无聊得我每看一次都想替你注销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跟你互关，前期多少能给你带点人。”

谈以莴立马改口：“你真是我亲姐。”

“行了，亲姐要吃饭了。”Lili那边有人催，她匆匆补了一句，“你先把能做的选题写出来，别光想。你行动力不是挺强的吗？晚上发我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