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挂断。

谈以莴还真从包里翻出平板，盘腿坐在沙发上开始列选题。

“港大编导专业学生的一天”。

“模特拍摄后台到底在干什么”。

“学生党上镜妆”。

写到“低成本提升上镜状态”时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，越看越像微商朋友圈标题，果断删掉重写。

折腾四十多分钟，最后列出七八条。写完一看，她自己都觉得无聊。

谈以莴把平板往胸口一搁，人顺势往沙发里歪，本来只想闭眼眯两分钟，结果再睁眼已经快下午三点了。

宿舍群里刷了十几条消息。

欧阳问她什么时候回来，是不是又跑去拍摄了。难得周日大家都没安排，另外三个正商量晚上去港大附近新开的酒吧喝两杯。

谈以莴回：【我六点多回，等我。】

蒋涵宝秒回：【收到，那我现在洗猫洗澡。我们七点出门。】

欧阳夏：【你自己洗两个小时？还是打算去宠物店跟猫一起洗？】

蒋涵宝：【美女的准备工作你少管。】

谈以莴看着她俩的日常斗嘴，笑着收了平板，起身准备离开。

临走前，她顺手拉开冰箱和柜门看了看，空得彻底，倒是灰积得挺有诚意，她拿纸巾简单擦了一遍。明天小纶过来，总不能连纸巾、牙刷这些最基本的东西都没有。楼下便利店不大，东西未必齐，她站在玄关想了想，还是决定去马路对面的山姆一次性买齐。

反正就几步路，也正好出去透透气。

过了马路，蓝白相间的Sam’s Club招牌扎眼得很。谈以莴站在红灯前看了两秒，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好像也来过这家店几次。

第一次来山姆，就是跟邱野。

那时候两人才刚在一起没多久。

那天她下课早，提前到了。原本在门口等他，后来突然下雨，她就想先进超市躲一会儿，结果刚走到入口就被工作人员客气拦住，让她出示会员码。她那时甚至不知道，逛个超市还要先办会员。

后面排着的人越来越多，她就堵在入口，脸一下就热起来。正准备先退到旁边，邱野从车上下来，连伞都没撑，冒着雨跑过来。他没笑她，也没露出半点“你连这个都不知道”的惊讶，只是先带她进去逛，等到要结账时又拿自己的手机给她开了张会员卡。

“以后我没空，你也可以找别人陪你来了。”

他随口的一句话，谈以莴却记了很多年。

那时的她也不知道，一张超市的入场券就要六百八。后来等谈以莴知道的时候，她已经稳定接起了模特工作。六百八对她来说，不再是一个需要反复权衡的数字，她和邱野之间，也有了许多无法调和的矛盾。

他后来送过她更贵的包、首饰、衣服，随便拎出一样，都远不止六百八。可真要回想起来，最容易让她心软的，偏偏还是他最开始那点不值钱的好。人在最窘迫的时候，被人不动声色地维护过一次，确实很难忘。

所以后来邱野断崖式分手，连一句像样的解释都没给她时，连Lili知道后都气得替她骂了半小时，甚至撺掇她开小号曝光他。但谈以莴什么也没做，倒不是因为多大度，只是那些年不全是假的，她也不想为了最后的难看，把从前的那些好也一并购销。

想到这里，谈以莴低头打开App。页面跳出来的一刻，她沉默了。

会员已于三天前到期。

“……”

很好。

成长的代价是六百八。

她站在门口，认真权衡了十几秒。平时六百多就六百多，续了也不会多想。可她刚付完一笔不低的房租，小纶明天过来之后，后面花钱的地方只会更多。为了进去买几包纸巾和洗漱用品，今天续卡多少显得有点败家。

算了，楼下便利店也不是不行。

她收起手机，刚转身，余光里就多了两个人影。那边的两位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，其中一个甚至还挺友好地冲她挥了挥手。

谈以莴脚步一顿，眯起眼看了两秒才认出来。

林子谏今天穿了件黑T，路司祈也是黑衬衫黑短裤，右手还吊着石膏。两个人在路边随便一站，路过的人总要多看两眼。

谈以莴走过去，先扫了眼路司祈吊着的手，拖长声音“哟”了一声。

“怎么哪儿都能碰见你啊？”

路司祈手里那杯冰美式已经快化成咖啡味的水了。他垂眼看她，没说话。

谈以莴现在心情不错，偏要逗他：“看来咱俩的缘分够硬。不感兴趣都能这么巧，要是感兴趣了，那还得了？”

她原以为路司祈还会像上午那样，摆出一副“你说你的，我懒得接”的架势。谁知道才隔几个小时，这人像突然搭上了哪根筋，竟然真接了招。

他晃了晃手里的咖啡：“这附近就这一个超市。”说着下巴往她身后一抬，一个拎着购物袋的中年男人正从门里出来。

“那个大哥，”路司祈语气平平，“算上今天，我已经见过他三次了。”

谈以莴顺着看过去：“所以？”

路司祈看着她。

“我跟他比跟你有缘。”

“……”

行，她算是看明白了。这人之前不接茬，纯粹是懒得接，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，不光接了，还挺来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