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以莴终于从两人的语气里听出一点不对,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,没插话。
路司祈也没解释,只问:“你不是晚上约了人?”
“推了。”林子谏说,“本来以为你缺人照顾。”
“我断的是手,不是腿。”
“看出来了,嘴也挺好。”
谈以莴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林子谏偏头看她:“姐姐,你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把手机揣进包里,神情很无辜,“第一次见男生吵架,学习一下。”
“谁跟他吵了,这叫交流。”林子谏抬手搭上路司祈肩膀,“我们关系还不好?”
路司祈瞥他一眼:“还进不进?”
“你俩进吧。”林子谏松开手,“不耽误你们。”
“什么我们?”
“我的意思是你俩逛吧。”林子谏拿出手机看了眼,“老师那边正好空出一节,我得回去把雅思课补了。”转身前又想起什么似的,回头补了一句:“晚上我不去老曾那儿了。你自己悠着点,别真把石膏唱裂了。”
“石膏又没长声带上。”
“行,你有理。”
林子谏走出去两步,又回头:“下回要是你出殡再提前通知我,我好排时间。”他笑了一下,笑容带刺,“反正你有事也不跟我说,那就干脆都别说了,出殡算大事,我总得知道吧。”
说完也没等谁接话,手插兜里往停车场方向走了。
谈以莴看着他的背影:“林子谏火气挺旺。”
“他闲的。”
“你俩从小就这样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我怎么觉得他是嫌你有事不告诉他?”
路司祈伸手去拉购物车,只剩一只手能用,车轮刚转过来就卡了一下。他低头踢正,语气随意:“他一天到晚什么都想知道。”
“发小不都这样?”
“你很懂?”
“我没有发小。”谈以莴想了想,“但我有弟弟。应该都差不多吧,嘴上都嫌烦,真有事又得管。”
路司祈明显也因为林子谏的话带了气,侧头:“谁跟他是兄弟?”
“哦。”她点点头,“父子。”
“……”
路司祈懒得理她,转身往入口走。
快到入口,谈以莴忽然想起什么:“等一下。”她伸手拽住他左胳膊。
路司祈被她拽停,侧过脸:“又干什么?”
谈以莴没答,从自己腕上褪下一串灰透的水晶。前几天她陪蒋涵宝去手作店做串珠,蒋涵宝兴致上来一口气串了五条,临走前挑了这条的塞给她,说这个颜色衬她,戴着肯定好看。
谈以莴当时就说自己不喜欢手腕上挂东西。
“那你戴两天嘛。”蒋涵宝不由分说,“实在不喜欢再送人,反正给你了就是你的。”
她还真勉强戴了两天。好不好看另说,打字硌,洗手碍事,连睡觉都觉得腕骨上多了点东西。
这会儿倒正好派上用场。
路司祈正单手调手机里的会员码,没留神她要干什么。等腕上一凉,那串东西已经套了上来。他低头,灰透的珠子在灯下泛着一点冷光。
谈以莴也低头端详了两眼。男生手腕偏瘦,腕骨清晰,青色血管顺着冷白的手背隐进袖口。原本有点秀气的东西戴到他手上,居然没显得女气。
还挺带感。
“什么鬼东西?”路司祈问。
“送你的。”
他抬眼:“我缺这个?”
“你不缺。”谈以莴说,“我缺。”
“?”
“我不喜欢欠人人情。”她朝他手机扬了下下巴,“就当抵了蹭你的会员。”
路司祈抬起手腕,盯着那几颗灰透的珠子看了两秒,眉头微微皱起来:“这玩意儿没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法吧?”他问,“替你挡灾、吸我气运之类的。”
“有。”谈以莴面不改色,“戴三天,你的好运都归我。”
路司祈“啧”了一声,作势要摘。
“骗你的。”她笑了下,张口就来:“招桃花的。”
路司祈眉梢动了下:“那更用不上,我桃花多得要命。”
“行啊,那你摘。”谈以莴松开手,一副随他便的样子。
路司祈看了两秒,倒也没摘,主要是现在也没手摘。他把手机里的会员码调出来:“你到底还进不进?”
“进。”谈以莴跟上去,这回会员蹭得心安理得。
她原本只打算买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品,真正进去了才发现“基本”这个词很容易失控。尤其山姆的包装一个赛一个有诚意,纸巾一提能占掉半辆购物车。
路司祈推着车跟在旁边,看她往里面放的两样东西,问:“你搬家还是囤货?”
“都有。”
“你用的完这么多?”
谈以莴正低头看货架标签,随口道:“不是我一个人,我妈和我弟这两天过来。”
路司祈“哦”了一声。过了会儿,他从她刚放进去的一大袋零食上扫过去:“你弟多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