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顿了一下:“他能管什么事。”杨安青说,“才多大,就是个孩子。”
谈以莴低着头,手里还拿着刚才的采访稿。身后有人拖着器材箱经过,轮子碾过不平的地面,咯噔响了几声。
“十一岁也不小了。”她把稿子对折了一下,“总不能一直当五六岁养。”
杨安青还在说一个人到了陌生地方不一样,小纶自己都需要人照顾,哪里能指望他接人。
谈以莴捏着那张纸,半天没动。
“我十一岁的时候不也自己上学、自己回家。”
她扯了下唇角。
“偶尔还得应付上门讨债的人。”
电话那头没了声音。
列车广播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,报的是下一站,谈以莴没听清。
她也没有再接着说。
采访稿折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很深的印子。谈以莴低头把它展开,拇指沿着折痕压了两下。
“地址发你了。”她说,“明天到了再联系吧,我这边还在拍。”
杨安青隔了一会儿才应:“好。”
电话挂断。
谈以莴把手机放回包里,低头把采访稿重新理平。折痕还在,她索性夹进本子,不管了。
负责场记的女生正好抱着板子过来,根本没问她刚才在跟谁打电话,只把监视器往她这边转了一点:“最后那条能用。我们今晚是不是终于能吃顿正常饭了?”
远处有人听见,立刻接了一句:“先把东西收完再想吃的。”
几个人笑着骂回去。
谈以莴原本已经习惯性地想说不去。
旁边一个男生扛起三脚架,经过时直接把她的话堵了回去:“你这次别跑。上次没来,上上次也没来,我们组聚餐到底什么时候凑齐过你?”
“明天还是周末。”场记女生说,“再拒绝就过分了哦。”
谈以莴回头看了眼还在收设备的人。
她确实连着缺了两次。
前一次是有兼职,另一次小纶刚来港城。每回都有正经理由,久了连她自己都习惯在别人问“晚上去不去”时先说不。
手机已经被她拿到了手里。
屏幕亮起,最上面正好是那个四人群。
下午小纶发过一条自己画的画,后面跟着林子谏两张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表情包,意思很明确嫌他画的抽象。路司祈没说话。
谈以莴看了两秒,拨了小纶的电话。
接通以后,一阵鼓声先撞进耳朵。
排练室的声音混在一起,鼓点最近,后面还有吉他试音和人说话的动静。谈以莴把手机拿远了一点,等那一阵过去,正准备让小纶找个安静地方,听筒里先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。
“怎么了?”
她顿了一下,把手机拿回来确认号码。
没打错。
“我弟手机怎么在你手上?”
“你弟在打鼓。”
鼓声又起了一阵,能听出来有些刚学的笨拙。
谈以莴没让他叫人,只说自己晚上跟同学吃饭,不回去吃,让小纶结束以后按时间回家。那边应了一声,她正准备挂电话,路司祈却多问了一句。
“去哪儿吃?”
谈以莴抬手,把被风吹到脸侧的头发拨开,停了一下:“这么关心我?”
排练室里有人从远处喊了句什么。
路司祈答得倒快。
“替小纶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