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以莴拖长声音“哦”了一声,笑意还在:“你这么贴心?”
“他现在跟我比跟你关系好。”
“当然。”谈以莴说,“毕竟小学生比较有共同语言。”
那头似乎笑了一声,很轻,很快被重新起来的鼓声盖了过去。
谈以莴没跟他继续绕。这几天小纶从他家回来,嘴里翻来覆去都是露哥家又多了新布料、画了新图纸,还有路司祈一进房间就半天不出来。她顺口问:“Online新系列什么时候能拍?”
话音刚落,电话那头的鼓声突然停了。
最后一下镲音还没散尽,排练室里已经炸开一片叫好。有人隔得很远吹了声口哨,有人喊着“这遍可以”,小纶的声音也混在里面,兴奋得比平时高了一截。紧接着又有人敲了两下鼓边,像是在逗他,笑声乱七八糟地叠起来。
隔着一通电话,都能听出那边人不少。热闹归热闹,却不吵人。没有谁因为多了个十一岁的孩子就刻意哄着他,也没人嫌他跟不上。
路司祈大概换了个稍微安静的位置。
停顿很短。
“最慢下周。”他说,“会有人通知你。”
“行。”这话她信,没再问挂了电话。
她转过身,冲还在器材堆旁边等她的几个人比了个OK。场记女生最先看见,立刻回了个大拇指,旁边两个人也跟着举手,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反悔。谈以莴被他们逗笑,过去帮着收最后一箱东西。
等设备清点完,一群人打了两辆车,七七八八往港大学生街去。
学生街从来谈不上安静。到了晚上,游客反而比白天更多,店铺的灯牌一块挨着一块,餐馆门口排着等位的人,窄一点的路段时不时就被举着手机边走边拍的游客堵住。
组里一个男生嫌他们前两次聚餐吃得太随便,这回坚持带路。几个人跟着他绕过两家排长队的店,最后进了一家东北菜馆。店面不大,收拾得很干净,两张桌子拼起来,刚好坐下一圈人。
纪录片折腾了这么久,真拍完以后,饭桌上反倒没人愿意继续聊它。
大家的实习分组最近陆续定下来。有人抽到一个出了名要求严的带教老师,光是听上一届说过的经历就已经开始头疼。隔壁班一个女生从学姐那里听来不少电视台里的消息,真假不知道,聊天记录先往群里甩了一大堆。几个人凑在一起看,看着看着抱怨起来,又有人翻出实习排班,说这才是真正值得哭的东西。
谈以莴坐在靠里的位置,进门先喝掉大半杯柠檬水,没多久又添了一杯。
她大多数时候都在听。
这学期她的事情太杂,除了上课和小组作业,很少参加专业里的聚餐。加上平时穿衣打扮比同龄学生成熟些,刚分组时,其他人跟她说话多少还隔着点拘谨。几次外拍下来,他们一起扛过设备,等过场地,也见过彼此顶着黑眼圈坐在剪辑室里的样子,那点距离才慢慢磨掉。
至少现在已经没人因为她半天不说话就特意找话题照顾她。
菜上到一半,话题不知道怎么绕到了明星身上。坐斜对面的女生忽然想起来:“对了,你拍广告是不是经常碰见艺人?”
谈以莴正在夹锅包肉,头也没抬:“我这种初级打工人去了就拍,拍完就走,明星没见过几个。”
“怎么会?”旁边女生有点意外,“我以前一直觉得模特工作特别好,化漂亮的妆、穿漂亮衣服,免费拍大片,还有钱拿。”
谈以莴笑了一下:“这种工作可能也有。”她把锅包肉夹进碗里,“就是比较少。”
她没往下说。夏天裹冬装,冬天拍薄裙,外加穿一双不合脚的鞋一站就是几个小时,为了等灯光和布景从下午耗到凌晨也是常有的事。
恰好有人问要不要点奶茶,话题立刻散开。几个人七嘴八舌报口味,又有人嫌刚吃完东北菜再喝全糖太腻。另一头那个要去综艺组实习的男生趁机说,真想听八卦应该问他,等实习结束回来,没准能写一本小说。
“你先活着回来再说。”
桌边笑成一片。饭桌上的话题换得快,谁说到哪儿算哪儿,没有一件事真能占住十分钟。
谈以莴吃到最后才发现,自己今晚居然没怎么看手机。这家东北菜也确实不错,她记了下店名,想着过两天有空可以打包几个菜回去,小纶最近胃口还不错。
从饭店出来,外面的风比下午凉了不少。几个人已经在商量转二场,附近有家酒馆给港大学生打七折,平时不少学生过去,走路也就十分钟。
谈以莴没去。她明天下午还有拍摄。大夏天拍羽绒服广告,光想就知道不会轻松。她拍摄前一天本来也习惯吃得清淡些,早点休息,今晚这一顿已经算破例。
几个人在饭店门口分开。
谈以莴刚走出几步,旁边两个拖着行李箱的年轻女孩叫住她,用不太熟练的中文问附近一个景点怎么走。她停下来替她们指了方向,又把容易走错的路口说了一遍。
两个人道过谢离开,她口袋里的手机正好连续震了几下。
路司祈发来的。
三段视频。
第一段里,小纶坐在架子鼓后面,姿势已经像样不少。鼓槌落下去还有些僵,节奏倒没乱,旁边有人跟着他的鼓点弹了几小节。镜头外偶尔有人说话,也没人特意压低声音,排练室里松松散散的。
第二段拍得近些。小纶中间错了一拍,自己停下来,低头重新数。旁边的人也跟着停了,没人催。有人拿拨片敲了两下琴身等他,小纶重新起拍以后,几件乐器才陆续跟上。
谈以莴走到路灯下面,点开第三段。这回镜头里多了个人。男人站在小纶身后,俯身替他调了下镲片的位置。中长发,身上的衣服很随意,侧脸在排练室偏暗的灯下仍旧扎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