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医院以后,两个人之间那种医生跟病患家属之间的关系像是也跟着淡了一层。谈以莴第一次发现,池逸说话虽然还是少,倒也没有她之前以为的那么难接近。
走了一段,她看了眼他手里的餐盒:“回宿舍?”
“我住校外。”池逸想了下还是回答,“给师兄带的饭。”
“这么晚还没吃?”
“实验室临时有事,他走不开。”
谈以莴看了眼那几盒东西,笑道:“那你人还挺好。”
池逸顿了下:“顺路。”他侧过脸看了她一眼,谈以莴神色如常,已经继续往前走了。没几步,他问起小纶这两天吃东西有没有再卡过。
谈以莴也认真起来。小纶这几天吃饭正常,偶尔还是会下意识多喝水,但没有再出现明显的吞咽困难。
池逸听完,让她继续留意固体食物。疼不疼是一回事,吞咽有没有比平时慢、吃东西时是不是频繁用水往下送,也要一起看。小孩子自己描述症状,有时候未必分得那么清楚。
“范老师下周回来,到时候再复查看情况。”
谈以莴点头,把这几句记下。
再往前靠近港大那座有名的雕像,游客明显多起来。有人直接停在路中间拍照,后面的人只能从两边绕,几拨人一逆行,原本就不宽的地方顿时挤成一团。
池逸走在靠外的一侧。
有人迎面挤过来,他便先侧身让开,手里的餐盒也跟着往外收,给她留出能走的位置。动作很自然,没有碰她,也没有特意提醒。
谈以莴今天这条白裙裙摆不算窄,在人堆里确实不方便,索性顺着他让出来的位置往前走。过了最挤的那一段,前面的岔口终于空下来,路边停着一辆车。
池逸按了下车钥匙,车灯闪了两下。
“你去哪儿?”
“地铁。”谈以莴抬手指了下另一个方向,“不远。”
池逸点头。
谈以莴冲他摆了摆手:“那我走了。谢谢你刚才拉我,不然今晚我可能真要负伤。”
池逸的目光顺着她的话落下去,在她露在裙摆外的小腿上停了一瞬。没有伤,也没有被玻璃划到的痕迹。他很快收回视线,像是本来想说什么,最后只道: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再见。”
谈以莴转身往地铁口走。
池逸拉开车门,把餐盒放进副驾驶。起身时,前面恰好又有一拨游客横穿过去。人影交错间,只剩一截白色裙摆还看得见。很快也没入了人群。
池逸收回目光上车,车门合上。
周六早上七点四十,谈以莴被手机震醒。窗帘没拉严,晨光从缝里漏进来,在床尾压出一道窄窄的白。她昨晚回得晚,小纶早就睡了。手机充了一夜的电,还压在枕头边,震动声隔着床单嗡嗡地响。
谈以莴闭着眼摸了两下,接起来。
“喂。”
“你还在睡啊?”
欧阳夏的声音清醒得过分。
谈以莴把手机拿远,看了一眼时间,又贴回耳边:“你最好有事。”
欧阳夏还真有事,先问她宿舍里的卷发棒还在不在,说自己今天要用。谈以莴困得眼皮发沉,含糊应了一声,让她自己拿。
那边安静两秒,又像顺带想起来似的提起校园卡:“对了,你的校园卡我帮你办好了。”
谈以莴这回有了点精神:“爱你。”
“下周可以拿。”
“嗯。”
“江学长昨天跟我说的。”
谈以莴睁开眼。她翻了个身,盯着窗帘缝里那道光看了一会儿,才慢吞吞“哦”了一声。
欧阳夏大清早打这通电话显然不只是为了借卷发棒。校园卡说完,又绕回上次麻烦江尚润帮忙的事,说自己一直觉得过意不去,欠着人情不舒服,所以后来又提了几次请吃饭。江尚润前几次都没答应,昨天不知道是不是终于被她念烦了,松了口。
谈以莴撑着床坐起来。头发睡得乱七八糟,有一缕压在脸侧,她抬手拨开:“所以你七点四十打电话过来,是为了告诉我江尚润终于肯吃你一顿饭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欧阳夏绕了这么大一圈,终于绕到正题。周彤这周末跟男朋友出国旅游,原本邀请一起来吃饭的人突然少了一个。
说到这里,那边忽然没声了。
谈以莴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上地毯,走到窗边把帘子整个拉开。外面天气很好,昨晚的潮气散得干净,天蓝得发亮。楼下已经有人牵着狗沿人行道慢慢走,便利店门口停着辆正在卸货的小卡车。
她靠在窗边笑了一声,逗她:“挺会啊夏夏。”
“什么?”
声音里的心虚藏都没藏住。
“彤姐出国不在,就剩我一个需要解决了吧。”
欧阳夏不说话了。
谈以莴伸手推开一点窗,清晨的风钻进来,把她睡乱的头发吹得更乱:“说吧,是需要我一开始就消失,还是露个面就滚蛋?”
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笑声:“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。”
“少拍马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