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以莴把手机夹在肩颈间,弯腰捡起昨晚随手丢在窗边矮凳上的衣服。外套搭回椅背,裙子拎起来看了一眼,已经皱得不能穿,她索性团了团扔进待洗衣筐。欧阳夏还在那边解释,说她今天本来就有拍摄,赶不过来也没关系,最好不要为了这顿饭耽误工作。
谈以莴问了时间。
赛迪那边如果不拖,拍摄结束后过去正合适。她可以露个脸,坐一会儿,再找个临时工作的理由离开。这样既不显得这顿饭从一开始就是欧阳夏蓄谋已久,也不用真陪他们吃完全程。
欧阳夏显然对这个安排非常满意:“大恩人,下次系里有讲座我帮你签到。”
谈以莴走进浴室,单手挤牙膏:“一次?”
欧阳夏忍痛加到两次。
“三次。”
“你乘火打劫啊?”
谈以莴对着镜子把乱发往后一拢,嘴里叼着牙刷,含糊不清地提醒她:“我去了还得演戏,演的不好被拆穿怎么办?”
这一句成功让欧阳夏闭了嘴。
几秒后,那头咬牙同意。
谈以莴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。
洗漱完出来,楼上一直没什么动静。她看了眼时间,先进厨房。冰箱里东西不算多,鸡蛋倒还有几个。她拿出两个,又热了牛奶,把面包塞进面包机。
真正轮到开火时,人站在灶台前却明显谨慎了不少。谈以莴平时做饭的次数屈指可数,尤其不喜欢煎东西。锅底刚热,她把油倒进去,油珠沿着锅面散开,很快开始噼啪作响。她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,拿着锅铲的手伸得老远。
鸡蛋磕进去,油声骤然炸开,谈以莴又退了一步。确认没有油点溅到手上,她才重新靠近,把火拧小。第一个蛋边缘煎得有点过,第二个明显吸取了经验,至少看起来还算像样。
面包机“叮”一声弹起来时,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,自己已经很久没正经给小纶做过一顿早餐。
今天至少没有糊。
谈以莴把两个煎蛋盛出来放到桌上,又倒好牛奶,走到楼梯口朝上面喊了一声。
“小纶。”
没人应。
她等了一会儿,又提高声音:“吃饭。”
楼上仍旧安静。
谈以莴看了眼手里的牛奶:“我上来了。”
她踩着楼梯上去,窗帘还拉得严实,房间里光线很暗,小纶整个人陷在薄被里,只露出半张脸,睡得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倒是书桌上留着昨晚没收完的东西。
英语听力材料摊在台灯下面,旁边压着几张写满单词的纸,笔随手搁在本子上,笔帽不知道滚去了哪里。桌角多了几辆汽车模型,其中一辆引擎盖还掀着,几个拆开的纸盒堆在桌脚,零件包装也没完全收干净。
这几天显然过得挺充实。
谈以莴过去拉开一半窗帘,光一下涌进来。
“小纶。”
床上的人终于动了动。
“起来了。”
小纶皱着眉翻了个身,重新把脸埋进被子里。
谈以莴站在床尾看他:“你妈下午就来了,你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。”
被子里的动静停了一秒。
下一秒,小纶睁开眼:“几点来?”
“下午五点多。”
这回人彻底醒了。他撑着床坐起来,头发睡得翘起一撮,第一件事却不是问杨安青,而是:“那我之后还能去找路哥吗?”
谈以莴看了他两秒,她有时候是真不知道路司祈给这小孩灌了什么迷魂药。认识才几天,现在睁开眼先惦记别人家。
“醒了先问这个?”
“我就问问。”小纶揉了揉眼睛,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,“不过他最近也忙。”
Online的新系列快上了。
这几天小纶过去的时间确实少了很多。有两次回来,他提过路司祈一直在画东西,桌上摊得到处都是,人坐在那里半天也不说话。小纶倒不觉得无聊,自己找地方拼模型,拼累了就写英语,两个人各干各的。
谈以莴把地上的包装盒往桌底踢了踢:“先别想这些有的没的,你来港城干什么的忘了?”
“没忘。”
“范医生过两天就回来了。你妈既然过来,明后天先老实待家里,别到处跑。”
小纶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下去。谈以莴没理会,顺手把他搭在椅背上的衣服扔到床边:“还有,我今晚回学校住。你妈睡我房间。”
小纶正弯腰找拖鞋,动作慢了一点。
“你不回来啊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学校有事。”
他低着头,把床底下一只拖鞋勾出来,过了一会儿才抬头。刚睡醒的脸上还压着一道浅浅的枕印,问得很轻:“因为妈来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