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沈映山来自过去,之前的疑问就可以得到解释。记忆读取之所以译解不出画面,是因为沈映山经历过人为干预。
“您想让我做什么?”沈映山的眼眶不再泛红,他陡然沉静下来,垂下眸安静地问。
顾崇霖有些讶然,不由地停顿住。
沈映山似乎看出他未说出口的疑惑,出言道:“还是那句话,我没有天真到会去认为,您会无缘无故救下只有一面之缘的人,尤其是在这个人还身份不明的情况下。所以,您想让我做什么?”
顾崇霖收回打量的目光,说:“我很好奇,你是如何来到这里。”
毕竟,星际纪元的科技发展本身就基于长河纪元,长河纪元的科技水平绝不可能超过现在。此外,黄金纪元留下的关于非科技的文化记载几乎等于没有,而沈映山的记忆却保留着这些。
“如果是过去的人们将你送往此处,那就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时间这个维度,而这恰恰是星际纪元无从下手的地方。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存在意义。”
沈映山抬眸望向那人的身影,扯了扯嘴角说:“可您刚才还打算杀了我。”
“如果长河纪元的已经掌握时间维度,那他们留下的记载本身就存在舛误。让你逃脱检测不是没有可能。”
“我真的没有恶意。”沈映山再次解释说。
“你无需向我证明,”顾崇霖在舱室的桌侧旁坐下,说,“如果真有发现,我一定会立即处决你。”
沈映山茫然地回头,没有再应声。他无法为自己辩解什么,毕竟他的记忆在顾崇霖大概也不能尽信。
顾崇霖瞥视着他那神情,目光定格在他那泛白的面庞上。
他心里很清楚,自己留下的沈映山的原因远不止这些。
督署方面为什么对沈映山如此关注,千方百计地要调走沈映山。灵兽公司又为什么偏偏对沈映山特殊对待,模样像人形的灵兽不是不存在。如果只是因为这个,他们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 。
或许还不止这些人。
“在事情没有弄清楚前,你只能留在军署。但我刚才说的那些原因不能公之于众。”
沈映山扯动嘴角说:“您可以将我关起来。”
顾崇霖否言说:“我不可能时时看着你。再周密的保护都可能存在风险。如果你不能自卫,随时都有可能被灭口。”
“谁想杀我?”沈映山偏头问。
“很多。我见到你那日,你不就在被追杀吗?”顾崇霖说。
沈映山转回目光,怅然地盯着前方,心里像是被掠夺过一番,他感觉那里空落落的。
信息如洪水般压来,沈映山觉得自己早已溺毙。
片刻后,他轻声问说:“我能自己待会儿吗?”
顾崇霖没有多什么,起身离开舱室。
休息舱门在他身后嵌合,主控室的门随即滑开。
顾崇霖打开屏蔽系统,将墙体从内部调成单面透明状态。
通讯器的加密控制面板被展开,先入目的是屏蔽系统迭代进度。自己目前驻留的星级军署已然完成迭代,上将也显然已经与星级方面取得联系。顾崇霖一一扫过,随即将总级系统转进加密程序,通讯器系统外层权限降为星级。
舱室内一片寂静,舷窗外是深不见底的星空。
顾崇霖阖了阖目,打开记录下的裂缝数据。
沈映山不曾躺在床上,他靠着椅子不知不觉地睡去。
他被宇宙包围着,厚重的星空一点点向他聚拢,不断吞噬着他周身的空气,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生命。
沈映山猛然惊醒。他不受控地仰起头,艰难地呼吸着,休息舱内大片的光亮刺疼他的双眼。
他死死地盯上眼前的光亮,抬手抚上胸口。良久后,他才悠悠回神。
休息舱室并不狭小,外侧的多处舷窗亦是极好地打破封闭之感,沈映山却仍然感觉自己被关进了毫不透风的箱子里,完全无法呼吸。
他撑起身子,跌跌撞撞地向舱门跑去。
舱门并未设禁,在他快要靠近时赫然滑开。沈映山无暇思考,飞快地跑出休息舱。
飞船的大小远不及前日乘坐的星舰,没有舷窗的长廊逼得沈映山再次想起自己被追杀那日的场景,紧急着又汹涌上来的杂乱无章的记忆。
沈映山身下一软,猛然扶住身侧的墙壁。
光滑的墙面无法支撑站立,他一点点地蜷缩下去。
隔着透明墙体,顾崇霖瞥见他的身形。距离他们谈话已经过去四小时,他以为沈映山早已睡去。
顾崇霖关掉面板,起身走出主控室。
沈映山对他的脚步声毫无知觉,他低着头扶着墙壁向下滑去。
待顾崇霖走进些,沈映山略显苍白的面庞赫然撞进他的眼眸。
顾崇霖倾身将人从地上捞起,低声问道:“怎么不去睡?”
沈映山无视掉顾崇霖的问话,仓皇般抓住面前之人的胳膊,失神地念叨:“不能卖…我不是灵兽……”
他像是被梦魇住一般,对顾崇霖的声音毫无反应,只是哭着地重复道:“他们不买灵兽…他们不是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