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他签字。”秦止戈把乐平包里的手机装回证物袋里，又拿自己的手机翻看未接来电，对记录笔录的警官交代：“辛苦你，把乐平供述的炸药数量和现场□□核对一下。”

“放心吧，秦队。”

一切交代完毕，秦止戈赶紧找了个清净地方，将电话回拨过去：“老何，怎么了？”

“秦队，我们在甄言家楼上发现了很重要的线索，你过来看看。”

“好，我马上过去。”

“哎......还有，逸尘去了隆化矿场。”

秦止戈想到那些炸药，心头猛地一紧：“他去那里干吗？胡闹，你们知不知道矿场已经被查封了？”

“他不是去矿区。你过来吧，过来再细说。”

“等我！”

火车上，窗外的田野与村庄一截截向后退去。

汪斐的目光追着远去的景色，脑海里翻涌起随冯姨和江澈走过的那段短短旅途。

孩子的笑声清脆悦耳，他还记得刚坐上那辆网约车时，小家伙竟仰着脑袋，奶声奶气地冲他喊了声“爸爸”，倘若他真是自己的儿子，这份突如其来的牵绊，实在让他既惶恐又惊喜。

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急促地震动起来，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：跟江澈相遇时，怎么就没用手机给他拍张照片仔细分辨？

他不禁苦笑一声，竟连屏幕上的姓名都没看清，就接起了这通如同火线般烫手的电话：“喂？”

“是我。”

熟悉又清甜的女声，融化了他长久以来阴郁的心情。

他从甄言家出来时，屋里已经空了，手机里闪动着妹妹汪臻臻的消息，说江世谦和甄言一同出去了，她不放心，拉着自己男朋友也跟了上去。

汪斐不用想也知道，江世谦这会儿脸色肯定不算好看。

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。

自从亲眼看到那份“夫妻合约”，亲眼看到上面白纸黑字写着“协议婚姻”，他心里那杆秤就彻底翻了个个儿。

之前压抑在心底的绝望一点点退了下去，而期待的心情一丝丝涨了上来，越涨越高，高到压过了所有理智。

他现在只盼着一件事：盼着他们夫妻两人早点把手续办了，盼着那纸合约赶紧作废。

到那时候，甄言就不再是谁的妻子，他也不用再躲在暗处远远望着她，甚至每次想靠近都要找无数个借口。

“你……你出门了？”

甄言被这熟悉的声音问话时，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，汪臻臻正挽着男友的胳膊，两人头挨着头研究晚上买什么菜，像一对再寻常不过的烟火眷侣。

他们察觉到她的目光，同时朝她挥了挥手，又指了指菜市场门口，嘴唇翕动，口型分明在说：我们在这儿等你。

那一瞬间，她忽然什么都懂了。

这跟江世谦让方禹跟着她不同，也跟张陆找人监视她不同，就连夏骏声那样的人，也会隔三差五跟冯姨通个电话，就为了留意她的一举一动。

那些人各有各的算盘，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她手里的财产和利益。

可是汪斐不是，他只是单纯地放心不下她。

甄言没有接他的话，只是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平静地开口：“我和江世谦已经商量好了，明天上午去办手续。”

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。

汪斐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，生怕自己听岔了。他等了几秒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：“你能再说一遍吗？”

甄言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。

别说汪斐心情复杂，就是她自己，也像是松了口气。

她很久没有按自己的心情自由自在地呼吸了，彻底不用顾虑别人的想法，完全不用担心明天再出什么不好的事。

她弯了弯嘴角，压住心头那点不可言说的松弛感，一字一句地说给他听：“江世谦已经同意去离婚了。只是今天太晚了，我们刚刚预约好，明天上午九点，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。”

“呃……好，好，挺好，挺好。”汪斐的声音一下子松快下来，可他又不知道该不该真的开心。

“你不高兴吗？”甄言心底泛起一丝委屈。

“不是的。”汪斐沉默了一秒，随即说道，“我当然开心，但怕你失去现在的生活后会不开心。”

他的声音有些发闷。

电话那头的甄言嗤笑一声：“这倒是，你知道的，我师兄那人，为人处世是没得说的。”

汪斐更郁闷了。

听筒里，除了火车的轰鸣声和彼此的呼吸声，竟再没有一句话。

甄言就那么听着他急促的呼吸，过了好久，那人才巴巴地问了句毫无智商的问题：“他真就那么好？”

听到这醋意横生的问话，甄言笑了起来：“都三年了，木头还是块木头。”

汪斐结结巴巴地说道：“言言，我只是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。我现在在火车上，已经出林城了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，情绪稍微稳住，说话也顺畅起来：“我妹妹的男朋友是退伍军人，信得过。如果你觉得可以，先让我妹妹和他照看你几天。我办点事情，一两天就回来。”

甄言知道，他大概是还在担心张美智的事，怕她一个人不够安全。可她没有想明白另一件事：“你已经离开林城了？现在已经上了火车？”

“对，走了有一会儿了。”

甄言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。

她和江世谦谈了很久，景苑又在市中心，离哪个车站都不算近。况且刚才她特意留心过门口的动静，走廊里没有脚步声，也没有大门开关门的声音。

她皱了皱眉：“你们是什么时候走的？总不会是从窗户跳出去的吧？”
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，汪斐的声音沉了下去。他想了想，最终还是把那句真相咽了回去。

刚才何彦雄和他发现的那些事情，实在太突然了，他不想隔着电话告诉她。

不是不信任，是怕吓着她。

“等我回来，我亲口告诉你。”他的语气认真起来，一字一句都很沉稳，“言言，我这几天不在，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。我妹妹和伍麟都是可靠的人，有事情尽管开口，别客气。记得按时吃药，要是有什么问题，直接告诉我妹妹，她和向斯很熟悉。”

甄言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被人在乎了。不用她算计，不用她提防，不用她一个人扛着所有。

她眼眶微微发热，声音也软了下来，带着点颤：“我知道了，你也要注意安全。”

汪斐攥紧了手机，郑重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接到秦止戈电话的时候，汪斐已经快到了隆化矿场火车站。

他站在火车车厢的连接处，身体随着轨道的颠簸轻轻晃动，耳边的风声和车轮的轰鸣混在一起。

电话那头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，带着男人的怒意和焦灼，字字句句都是在责备。

可他听着，不仅没有生气，反而觉得那股子暴躁劲儿，像极了自己在警校里被老师训斥的腔调，熟悉得让人心里发烫。

他没忍住，低低笑了一声。

电话那头猛地顿住了，暴躁的男人愣了愣，才压着火气问他：“笑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