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燕子哥哥!林姐姐……”门外清脆的嗓音突然顿住。
林雪意猛地醒过神来,循声看去,就见唐蕊正捧着食盒站在屋门外,不知因何白着一张小脸,旋即她的脸又变得通红,别开视线四下张望,像是不知道要往哪看哪。
灼人的呼吸扑落她耳畔,她被烫得一把推开松了劲的晏返,心头鼓声咚咚作响,脸上烧得更加厉害。
她……她方才是在做什么?
简、简直……简直是失了智了……
晏返眸色沉沉地退开,她望着满室狼藉,心头升起一丝无力感。
“蕊儿何事?”晏返沉声问道,似乎觉得自己语气太冷,一顿之后,声音又温了几分,“这是还没用过晚膳?”
“我……我听翠袖说,林姐姐身体抱恙,我……”唐蕊支支吾吾的,眼底浮起一点雾气,“我想让厨房做点药膳来,又不知道林姐姐有什么忌口,就……”
说到后面,她背过身去飞快地抹了抹眼睛。
林雪意猜想应是方才那出闹剧惹她伤了心,心中不免有些沉甸甸的。她无可奈何地向晏返投去一眼,冲他使了个眼色。
晏返抬袖擦去脸上血痕,朝唐蕊走去:“别担心,你林姐姐今日有些累了,她虚不受补,你先与我爹娘一起用膳便是,这边的事我会交代。”
林雪意在一旁听着,眼睛不由睁大。
她的本意是想让晏返解释这只是个误会,至少他先带唐蕊去朝风堂,与明远侯夫妇用个饭,谁让他解释她虚不受补了?他又是从哪儿知道的她虚不受补?
“墨云。”晏返说完淡淡唤道。
屋外墨云应声而出:“世子有何吩咐?”
“去知会厨房,少夫人血虚,要清淡养着。先熬些桂圆莲子小米粥来,后面的让他们看着办。今后每日膳食让他们注意些,晚点拟个单子给我看。”
林雪意一双眼睛睁得滴溜圆。
墨云是什么时候来的?晏返一出声他就出现了,那方才的事莫非他全都看到了?可是不久前墨云还去找翠花打听消息了,应该也是刚到吧……
心思百转之间,深月就提着一串鱼灯兴冲冲地从外面跑进来:“姑娘,您看!这灯!”
那鱼灯很是精巧漂亮,但是林雪意眼下哪有心思看?
深月不多时便发现了这边的情况不太对劲,扫了一眼屋中的狼藉,惊道:“这是怎么了!发生了什么事?”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林雪意脸上稍稍退去的热度再次腾腾地涌上来。
深月显然并不相信,狐疑地扫了在场的人一眼,冲墨云挤了挤眉毛。墨云轻咳了一声,道:“世子想亲少夫人,没成。”
空气顿时一片安静。
“……!”林雪意呆立原地。眼看深月的嘴巴“哦”成了圆形,她只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烫熟了。
唐蕊蓦地眼眶一红,将食盒塞进晏返手里,颤声道:“燕子哥哥,这是今日在骑鹤楼买的上林春,我……我没舍得吃,给林姐姐垫垫肚子吧。”
唐蕊说完转身就跑了,林雪意下意识想叫住她,却因心中惊涛骇浪发不出声音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蕊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她只觉得方才盘桓在心头的无力感更甚,甚至原先的怒火也因为这顿闹腾而灭了大半,困意和疲惫涌上来,她径直挨着榻坐下了。
墨云领命而去,深月眼珠一转,手脚麻利地收拾完屋子里四处散落的东西,也跟着退下了。
晏返与她隔着案几坐下,默了片刻,说的却是:“贺承平欠了许多赌债,但他从前并不好赌,染上赌瘾不过是近一两个月的事。他的背后,有人做局。”
林雪意怔了怔:“你去查过了?”
晏返没有回答,只瞥一眼她的手,又抬指点了点案几,眼神里透着一点不由分说的味道。
对方明显是在吊着她,此时再看看他脸上的伤,内疚又占了上风,林雪意认命般抬手放上案几,这才听他接着道:“杜嘉对外称他的夫人姚氏是回娘家探亲,可是据姚氏娘家传来的消息,姚氏根本没有回去过,他们也未曾让姚氏过去。”
这条消息倒是与林雪意的猜疑一致。她怀疑幕后主谋抓走了姚氏,以此来威胁杜嘉为他办事,所以杜嘉才不敢声张。她已经让段溪去查证,倒是没想到晏返这头已经查到了。
晏返仔细打量她腕上又红又肿的伤口,微微地蹙了眉:“近日碰水了?都要起疮疡了。”
林雪意没有作声。
她隐约记得昨夜在州衙探查水缸的时候是沾了些水,当时并没有在意。后来突起风寒,她就迷迷糊糊睡了,便也忘了重新上药,哪知会这般严重。
晏返似乎误解了她的沉默,道:“怪我昨日忘了检查。”
因先前备药的下人小题大做地送了一堆药过来,所以眼下虽然摔了不少,却还有好些能用的。
他在幸存的药瓶里挑挑拣拣,翻出一瓶如意黄金散,与屋中的茶水调成药膏替她敷上。等仔细敷好了,又取了裹伤布替她缠起来。
裹伤布一圈一圈地绕上手腕,妥帖缠好,一层层将药膏包住,林雪意起伏的心绪便也渐渐回落,像被裹伤布一起裹住一般,平平整整起来。
对方做得极熟练,似乎并没少干这样的事,念及他隐藏的身份,林雪意不由得有些惭愧。
“……抱歉,我对你……太苛刻了些。”她道。
他是绣衣署首领,她便下意识觉得他无所不能。
白天他见到贺承平对唐蕊下手时定然已经怒极,不然也不会不知轻重,他说自己没忍住已是对她如实相告,是她自己求全责备,对他发火在先。
晏返正替她绑扎的手指微微一顿,旋即又继续手中的动作:“今日是我不对。我见你今早像是有意不对我提那张面具的事,猜想你要避嫌,因此中午唐蕊说要给你送点心,我就没进去。这才让贺承平有了可乘之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