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雪意微微一怔,这才明白过来,方才争吵时他斥责她遮遮掩掩原来指的是这件事。
可是夜叉面具的事,在衙门众人面前,她可以扯谎说自己事先查过,换了对面的人是晏返,这样的借口很快就会被看穿。
她又不能告诉他,她是在回溯中看到的,自然只能语焉不详。
“更何况,”晏返像是没有觉察道她的犹豫,接着道,“我那时料想你还在骑鹤楼,便也想在衙前等一等你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骑鹤楼?”林雪意霎时有些凌乱。但她立刻又想起来,晏返似乎不但知道她去过骑鹤楼,还知道段溪在骑鹤楼请她喝茶。
晏返已经收拾好裹伤布,拿剪子小心剪了,才道:“我和唐蕊离开的时候,你不是还在高处看了我一会儿吗?”
林雪意不知为何感到有点脸热:“……你头顶上长眼睛了啊?”
晏返顺手将案几上的东西收了,眼底终于有了几分笑意:“骑鹤楼这么惹眼的地方,我自然是提前查过它的底。段溪此人没有什么问题,你会在那个时候去骑鹤楼,定然也只是作片刻的休息。”
“那你还说那些……胡话。”林雪意嘀咕着,声音越来越小,“直说你对我有所隐瞒感到介怀不就行了……”
他生气是因为觉得她今日的举止是不信任他,何必口不择言说什么新人旧人?她差点就……会错意……
晏返整理的动作轻轻停住,看她的目光不由得深了。
林雪意心头又有些不争气地咚咚跳起来,好在这时有侍女送了小米粥进来,稍稍搅乱了这微妙的气氛。
“吃粥。”晏返抬抬下巴示意她。
一股熟悉的感觉搅动心绪,林雪意的心弦松脱开来,她垂下目光,安静地喝起了粥。
晏返随手拿了一瓶伤药涂下颌的伤口,等她吃得差不多了,才问:“无双观的事,能说给我听吗?”
林雪意放下汤匙,点了点头。
她隐去了回溯的事,只说深月和墨云的发现,以及她在无双观外,住持对她说的那番似是而非的话。
“……无双观还需再探,希望墨云那边会有收获。”
晏返闻言又唤了一句:“墨云。”
屋外便就如同方才那般,又凭空出现一道人影来,想起刚才那尴尬的场面,林雪意心中又轻轻打起了鼓。
“可查到了什么?”晏返径直问道。
不料墨云面色微红,神色有些一言难尽:“属下无能,未能一次问清少夫人所托。”
林雪意不免有些吃惊。墨云办事素来稳重可靠,不知是碰见了如何难缠的对手,才会给出这般模棱两可的回答。
晏返却了然一笑,瞥他一眼:“这是被人家姑娘看上了?”
“属下不敢。”墨云面色一变,立时跪下,“但是翠花姑娘……属下确实应付不来。”
晏返眼底的笑意更深,道:“起来说吧,我和少夫人又没怪你。”
墨云这才起身,一五一十将他的遭遇交代出来。
那翠花姑娘姓肖,和失踪的季家姑娘是街坊,二人关系很好,她的选仙图也是和季姑娘一道去无双观进香的时候拿到的。
她见墨云特意去找他,很是热情,但是被问及迷魂胭脂,又顾左右而言他,说是日日将选仙图放在枕边就寝,自然沾染了她身上的胭脂香味,就是不说那胭脂是从何处而来的。
听到此处,再想及傍晚深月所言,林雪意也就明白方才晏返话中含义了。恐怕是那翠花姑娘对墨云有意,故意抛了钩子,想引他下次再去。
晏返忍笑让他明日与深月一起去,墨云这才如获大赦地退下。
林雪意的困意又升起几分,却听得晏返道:“一会儿大夫来了,再让他开个方子,喝了药再睡。”
“大夫?你何时请的大夫?”林雪意一头雾水。
“你忘了?”晏返提醒她,“方才进府的时候我说你身体不适,翠袖呆在我娘身边多年,还能不知道要请大夫?”
林雪意顿时想起进门时那张笑盈盈的脸,确实是昨晚何氏来看她时,随侍何氏左右的。
想到此处,她心头不禁又有些疑惑。可不待她发问,晏返便说:“你平时手冷,今日却发热,还想瞒我?”
林雪意心头轻轻一颤,有些没底气地睨了他一眼。
晏返被剜了一眼却似乎心情不错,起身拨一下方才深月挂在一旁的鱼灯,向外走去:“我还有事要去办,你好好看病吃药,早点歇下,不用等我。”
那鱼灯由一溜儿的彩色金鱼串成,胖胖的鱼身在他拨动之下骨碌碌地转,一个个瞪圆了眼珠,显出一种笨拙的可爱。
林雪意和金鱼大眼瞪小眼,心中驳着晏返的话——谁说过要等他了?
鱼灯光影晃动间,深月端着枣泥山药糕和五红汤进来。刻花缠枝的盘子上堆满一盘绵润温软的糕点,显然是厨子生怕饿着了她。
林雪意没有什么食欲,方才又吃了粥,便让深月陪她吃一点。
深月从善如流地坐下,一边囫囵地往嘴里塞糕点一边问:“姑娘,刚才世子没亲成,是因为唐姑娘来了吗?”
林雪意一口枣泥山药糕便噎在了喉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