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问题实在让她猝不及防,林雪意一边咳嗽一边拿手捶胸口,含混不清地辩白:“是……不是!”
深月大惊,连忙跑来帮顺气,给她灌了几口五红汤。林雪意好不容易将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糕点咽下去,长长地喘息了一阵。
深月没敢再问,却一直拿眼睛瞅她,显然好奇得不得了。林雪意叹了一口气,扭头道:“都是误会,你别再往外说了。”
唐蕊方才送来的上林春还搁在榻上,林雪意想了想,带上食盒往她的住处走去。
虽然唐蕊把上林春送给她了,但想起自己今日在骑鹤楼时看见她扬起的笑脸,她便觉得自己不能夺人所好。
唐蕊暂时就住在棠云居的东厢房,檐廊上灯光明亮,因此不消片刻,林雪意和深月就到了。
屋中亮着灯,深月上前敲了敲门,厢房的门很快就打开了,从里面探出一道娇小的身影。
“林姐姐,你怎么来了?”唐蕊见到林雪意不由面露意外。她的眼皮有些浮肿,显然是哭过。
林雪意说明来意,将上林春交还给她,又向她道谢:“今日谢谢你,还特意去衙门给我送点心。”
“姐姐不必客气,是燕子哥哥想给我找点事做,好让我不要胡思乱想。”唐蕊抿了抿唇,接着道,“可惜没帮上什么忙,还添了乱。”
她顿了顿,眼底闪过回避之色:“我……我想休息了,姐姐要是没有其他的事……”
“等等,”林雪意叫住了她,“我有话想要问你。”
唐蕊关门的手轻轻顿住,眼底闪现不安之色:“姐姐想问什么?”
随风摇曳的灯光下,她的身子微微缩着,显出几分孱弱,像是一不小心就会被吞没在外头无边的夜色里。
白天在衙门里发生的事一一闪过脑海,想起唐蕊瑟瑟发抖的样子,林雪意心中又有些不忍。但想起段溪的话,她终于还是下了决心:“你其实见过那个戴夜叉面具的人对吗?是在什么时候?”
唐蕊幽幽一怔,旋即敛去眼底的迟疑:“林姐姐,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如果你先前没见过,今天贺承平又为什么要对你下手?”
定然是贺承平发现唐蕊知道了些什么,才想要杀她灭口的。否则,他又何必冒着被发现的危险,节外生枝。
唐蕊的鼻尖瞬间红起来,眼底泛起泪花,但她却不再躲避林雪意的视线,话音里透着微微的恼意:“林姐姐,他既然能害我爹爹,想杀我斩草除根又有什么稀奇?”
林雪意便觉得有些戳心窝子。
此前她一再迟疑,也是因为设身处地,担心提起此事会触及唐蕊的伤心事。
可是人命关天,这桩案子牵涉到的越来越多,容不得她再有恻隐之心。
“唐蕊,我知道你心里难过。”林雪意留心措辞,道,“可是这件案子错综复杂,你任何的一点隐瞒都会影响官府对案情的推断。如今主谋仍逍遥法外,唐大人生前守正不阿,他在天有灵必然也希望案子能够早日告破……”
“林姐姐!”唐蕊尖声打断了她,她脸色苍白,一双眼睛却红得像兔子,“现在是我爹爹被害了,怎么在你眼中,倒像是我心怀不轨?”
林雪意骤然一滞。
“是我不希望早点破案吗?是我放任真凶逍遥法外吗?你知不知道,我连做梦都会看到我爹被烧焦的样子?”唐蕊边哭边说,眼泪流了满脸。
“唐蕊,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你就是这个意思!”唐蕊不听她解释,已然有些失控。
“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接近燕子哥哥,我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,可是我爹爹尸骨未寒,头七未过,屋子被烧,他连灵堂都未曾有,如今还停尸在衙署中,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来诛我的心!”
她恼恨地瞪了林雪意一眼,丢下上林春夺门而出。
“唐蕊!”林雪意追不上她,心头正急,恰好翠袖正带着大夫进入院中,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“哎呀,唐姑娘,这是怎么了?”翠袖见状忙搀住唐蕊,掏出帕子替她擦眼泪。
“翠袖姐姐,你……你替我转告伯母,我、我要走了,不能再打扰你们……”唐蕊抽抽噎噎地说。
她话没说完,何氏便已在一堆侍女的簇拥中迈进了院门:“出什么事了呀?”
等到看见唐蕊两眼通红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,她立时面色一变,匆匆过来:“蕊儿啊,怎么伤心了?谁欺负你了?”
唐蕊又抹一把眼泪,忍着哭道:“没有……没有人欺负我,是我……我想回家了。”
“嗨,这孩子。”何氏有些无奈地摇摇头,轻轻拍着她的手,“见什么外呀?我不是说过么,你如今没有去处,这儿就是你的家。我说话还能不算话不成?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唐蕊怯怯地往林雪意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何氏不知是想到了什么,叹了口气,对赶来的林雪意道:“意儿啊,我知道你喜安静,不爱人打扰。蕊儿呢,性子是活泛了些,但她心性单纯,如今又无依无靠,十足可怜,我们怎么能见死不救?”
林雪意心头一梗,道:“婆母,不是……”
“哪有大过年的把人赶出去的道理?”何氏径直打断了她的话,“你若是嫌她闹腾,我让人把西跨院收拾出来给她住,啊?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伯母,这可使不得。”唐蕊道。
“使得使得。”何氏连声说着,拉起唐蕊往外走,“伯母这就带你去看西边的院子,你看看喜不喜欢。这地方冷清了很多年了,你住进来可是热闹了不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