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气阴沉,下着小雨。
小小的窗口光线不足,只能隐约看出昏暗的房间很小,简单的床和几个储物箱。
床上的被子微微隆起,不时随着呼吸起伏,拉出些许褶子。
雨水打在玻璃窗,发出“哒哒”的声响,与屋内的咳嗽声相继成奏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夏枳南半躺在床上,先是轻咳了几声,但很快咳得越来越厉害,像是要把肺都快要咳出来。
卫珍从厨房里急走过来,看着他咳得歪在床边的样子,一时间也没甚办法,只能靠近轻拍他的背,顺顺气。
过了好一会儿,夏枳南终于缓了过来,但长时间的咳嗽还是让他脸红脖子粗,生理性的盐水映满眼眶。
把放在床边木椅上的保温瓶打开,递到他的嘴边。等他接过瓶子,抬手摸了把他的额头,滚烫的体温传来。
“吃了药也没用啊,我们去医院吧!”卫珍眉头皱紧,一脸担忧说道。
夏枳南呼吸平稳下来,但高烧让他脸颊上的红晕不退,反倒是嘴唇惨白一片,整个人的状态非常难看。
他吹了吹瓶口蒸腾的水雾,轻抿了口入喉,清了下嗓子,无精打采的抬头看向夏母,摆手说:“不用,没事没事。”
夏枳南从小就不喜欢去医院,后来夏母车祸事件之后更是厌恶入深。生病了能抗则抗,最多就是到药店买些药回来,无论如何都是不愿意去医院的。
但他这话说得嘶哑,鼻音极重,说着没事没事,但显然无法让人信服。
如果是普通感冒,卫珍觉得在家吃药休息倒是可以,但他从早上就一直高烧不退,吃了药,睡了一上午不单没退烧,反而咳嗽更严重了,这种情况还说没事?
卫珍有些生气:“没事你个头,烧得这么厉害还硬撑。快!起来!先不吃饭了,我跟你去医院。”
卫珍拿过保温瓶放好,掀开被角,轻轻拽他的胳膊让他起来。但是夏枳南即便清瘦也是个成年男子,并不是她能拽动的。
夏枳南没动,只是半是无奈半是恳求的看了眼他妈,说:“真的没事,我睡一会儿就好了,等会儿我再吃粒退烧药。”
听到他这样说,卫珍收起怒气,软着声音哄道:“你早上吃了也没见好,而且现在还更严重了。乖,去医院挂瓶水,好的快。”
她扶着他的手肘,但夏枳南这犟脾气也不知道随谁,半分不动。
他低着头可怜巴巴,语气倒是坚决,说了句“不去”!
卫珍气结,突然感觉自己养了个熊孩子,半分不听自己话,死犟死犟的。
但看着夏枳南低着头,黑发低垂,隐约可见发旋旁露出的指甲大小疤痕。
她一时语塞,盯着他又倔又可怜的脑袋看了好久,过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叹了口气,最终还是没舍得再说什么重话。
卫珍心里清楚,夏枳南因为她的缘故,对医院这个地方有了心理阴影。
她事后曾想象过那个画面。
在冰冷的白炽灯走廊,深夜的寒风灌入,他孤伶伶坐在手术外的等候椅上,看着门一次次打开,等来的却是一张张病危的签字单,医生面无表情提醒做好心理准备,面对可能将要死去的母亲,手抖着签下他的名字。
那时候,夏枳南才刚满十八。
卫珍放下扶他的手肘,伸手摸着儿子滚烫的手,担忧问:“不去身体受得了吗?真只吃药就行?”
夏枳南低沉的“嗯”了一声,抬头看着她,嘴角勾起点笑容,很虚弱,但像是安慰道:“吃药后我睡会儿就好了。”
厨房里,因为考虑病了胃口不好,所以夏母专门给他煮了白粥。
卫珍拿着一碗白粥走入房时,看到的是夏枳南躺在床上又睡着的样子。他双目紧闭,苍白的嘴唇干涩起皮,微张着一呼一吸。
她用瓷羹搅拌轻吹,感觉白粥温热刚好入口,她轻拍夏枳南的肩膀两下,叫了声“阿南”,但不知是否力气太小,人没醒。
随后又用了点力气轻摇,还是没醒。
卫珍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出现了些不好的感觉。
她连忙把碗放下,摸了会儿儿子滚烫的额头,随后轻拍他的脸颊,唤道:“阿南?阿南?”
面对这急切的呼喊,夏枳南毫无反应,张着嘴呼出的气明显比常人高,脸上是不正常的绯红。
卫珍顿时反应过来,他是高烧昏迷过去了。
登时心里慌乱无措,在原地急得想跺脚。
她心里乱糟糟像是想了许多事情,又像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想到现在要马上打电话找人来帮忙。
夏母右脚跛着小跑到客厅拿手机,第一反应是想找隔壁的贺大姐。
但这念头一闪,马上想起对方腰伤严重帮不上忙,贺家人白天都外出工作也没法立时回来。
随后很快又想起了周艺,她记得夏枳南跟他关系很好,之前还来家里留宿了几夜,而且刚好留了他电话。
她连忙翻找着手机号码,却倏然顿住翻找的动作,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。
犹豫了片刻,她手指一点,拨通了通讯录最顶上的那串电话号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