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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枳南醒来的时候,看到的是一个圆形白色顶灯,把雪白的天花板更映得苍白。
空气里带着药水的消毒剂味道,并不呛鼻,但是让他很不舒服。
他转头,朝右边光源充足的方向看去。
米黄色窗帘几近垂地,巨大的推拉窗面通透,能看到外面一片金橙色的夕阳,和远处低矮的楼房。
这个地方很陌生,他从来没有来过。
随后转向另一边,对上了夏母恬静的笑脸。
卫珍坐在床边的一张掉漆木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颗红透的苹果削皮,看到他迷蒙的眼睛张开,高兴地笑了起来。
“醒啦?感觉怎么样?好些了吗?”
夏枳南望着夏母眨了眨眼,像是在愣神。
他感觉脑子里像塞了一大团棉花,凌乱的思维转动不开,也想不起来他在哪,为什么会在这里。
卫珍放下削了一半的苹果,手往裤子擦了两下,摸上儿子的额头。
在确定体温已经正常下来,看着他那一脸痴呆的表情,放下手,疑惑道:“退烧了啊!怎么这样子?该不会烧傻了吧?”
夏枳南稍稍清醒的脑子听到这句,瞬间有些哭笑不得,脸色苍白,笑得有些虚,说:“哪有你这样说自己儿子的?”
能说笑了,卫珍高悬的心放下。又把苹果拿起来削皮,边削边说:“看你那表情,我还以为一场高烧把你烧成失忆了,真怕你突然来句‘你是谁’。”
夏枳南愣了下,过了一秒,笑了:“妈,少看偶像剧。”
卫珍低头看他,两母子互相对视了眼,笑了。
夏枳南手撑起身,低头见到右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布,上面白色棉块有一点血红。应该是打点滴后拔针时留下的。
他抬头朝四周看了下。
这是一间只有十平米的房间,床头边上有个半人高的白色柜子,头顶有个红色紧急按钮,与之持平的旁边圆孔上插着个蓝色圆瓶,里面装着不明液体。
往上看去,天花板嵌了个比病床大点的矩形拉帘钢圈,浅蓝色的帘布半拉,遮住了旁边病床位。
顺着往对面墙上看,悬挂的液晶电视机正播放电视节目,屏幕下面用黑色圆体字写着“控制音量,小声播放”。
显然这是一间摆设简单的双人病房。
高温退了,但脑子还是像生锈的链条,里面嗡嗡的,想不起来事情,夏枳南朝卫珍疑惑问道:“妈,我为什么会在这了?”
他记得“睡”着前明明还在家里,说不想去医院,怎么一觉醒来到医院了?
“还能为什么?晕过去被人送进来呗。”卫珍脸上神情有些不高兴,一半气恼一半不满,说道:“那时就应该把你拖来,你晕过去,叫都叫不醒都不知道多吓人。”
说完,见夏枳南手肘撑着床,知道他想起身坐起。她把削完皮苹果用纸巾垫着,走到床尾,像八十年代拖拉机打火转圈摇着。
床头慢慢升起,他枕头垫背,半躺在床上没花一点力气。
原本夏枳南还没有什么实感,但这下,就感觉他真的像个病人了。
感觉高度适中,卫珍放手,走向窗台旁的室内卫生间洗手,边走边说:“幸好送得早,要不然这持续高烧不退,医生都说很危险。”
想起那时昏迷过去的夏枳南,卫珍真的感觉一阵后怕。就怕他出了什么事。但是幸好,幸好……
这通埋怨,夏枳南不敢出声,因为的确是有些意气用事了,以为能像往常吃些药,睡一觉就能熬过去。
没成想这次病来得又凶又急。
穿着湿衣,在冷风中吹了两个小时,可能是这次感冒的诱因。但昨晚见到的分尸人头,其实才是这次高烧不退的原因。
内心的恐惧和身体的紧张,让他昨晚一直在做着噩梦。
然而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,他并不想承认他在害怕的事实。
无论是在焦急等他归来的夏母面前,还是警察扫视过来一遍遍询问的过程,他都保持着沉稳冷静的模样。
以为只要维持着这表面的平静,以为内心就真的能平复下来。
但一切都是以为。
夏枳南垂着眉半坐在床上,看着右手背的医用贴布甚是碍眼,扣着布条边缘默不作声。
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走到窗边,他以为是夏母从卫生间出来,抬头一看,与一双眼尾微勾的瑞凤眼撞了个正着。
顾萧启穿着件白色衬衫,领口的纽扣解了两颗,露出喉结下那颗芝麻小黑痣。
衣袖挽起,手臂很白,并不像常年健身的人粗壮,流畅的线条微微露出青筋,瘦而有力。手指也是好看的笔直修长,就是右手拎着的医院红色热水瓶显得格格不入。
夏枳南愣住了,嘴巴越张越大,眼睛瞪着人看起来有点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