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家三楼。
邝睦想站在两个门口中间的平台,抬头去看那半人高,不知多久没清洁过布满灰尘的玻璃推拉窗。
透过肮脏的玻璃面,望见被厚重黑云遮掩,挣扎出云层裂缝的一丝月光。
他身后,站着六名身穿蓝色警服勘查员。每个人在警服外都穿了件蓝色隔离防护服,头戴隔离帽。
其中一人手上举着大手电,在这安静的氛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,朝旁边同伴递了个眼神,得到了同伴一记瞪视,撇着嘴不敢出声。
这时,从楼上传来一阵拖鞋的趿拉声,像是有些慌张的匆忙。踢里踏拉一会儿后,张清源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内。
只见这老头内穿套头衬衫外罩行政夹克外套,下身一条皱巴短裤加一双深蓝色拖鞋。手里拿着一把钥匙匆匆从楼上而下,目光愁稠。
邝睦想转身,朝轻喘的张清源道:“不用急,您休息会儿。”
张清源没理他这话,深吸了口气,重重叹出,将手中的钥匙递过去,道:“这就是这屋子的钥匙。”
邝睦想接过,翻了两下,这是一把普通内铣槽钥匙,看起来很久未曾使用过,表面布满锈斑。
将钥匙递给旁边一名勘查员,眼角瞥了一眼右侧的大门,一抬下巴:“先看门把有没有指纹。”
勘查员接了钥匙,应了声“好”。
随后将手提箱放在地面,打开,从里拿出专用的指粉末和灰鼠刷,蹲在三楼右侧屋大门进行指纹提取工作。
刚才打哈欠,拿手电的勘查员连忙跟上,给他照明。
张清源茫然地看他们的动作,并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,只知道警察来这,应该又是跟那两个死掉的女大学生有关了。
老头偏头,看了眼被黄色警戒线阻隔的屋门,暗自摇头叹了会气,像是突然老了几岁一般。
前脚租客死在他家出租房,后脚儿媳儿子先后被当成嫌疑犯抓进局子,孙子也被亲家带走。
一连串的事件下来,今晚警察前来问他这空了半年的房子和要求勘查也不觉得有什么了。只求这些警察真能抓到凶手,让他们过过安稳日子吧。
想到老婆子还在警局里等消息,张清源又是一阵叹气。
邝睦想随着张清源的视线,看向那条刺眼的黄条,眼神微眯,若有所思。
他之前并未勘查1013案的案发现场,只从老严手头的资料里,看到相关的局部照片和文字描述,想象里面的空间布局和死亡现场。
他走过去,用带着白色塑胶手套轻推防盗门,竟然没关,传来长长的金属转动摩擦声。
把在场的所有人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邝睦想看着屋内漆黑一片,也怔了下,屋子实在太黑了,就像魔鬼的张大的口,黑洞洞要把人往里吞。
定了定神,他问一名勘查员拿了手电,打开往里照。
手电光的范围只有一个圆圈,黑色迷雾被驱散部分,随着移动,看到了房子的空间布局。
这是一个两室一厅一卫的房子。
布局呈现一个“品”字,进入大门后便是客厅,往前走两步,就可以看到一左一右两个卧室房门。
大门右边,有一个没有窗户的洗浴间,左边,摆了套木制沙发,旁边的阳台只有半米宽,堆放了几个拆完没来得及扔的快递盒。
手电往地上聚焦,白色瓷砖上,大约有一两平方,干涸的血液刺目的红。
第一位死者在玄关处遇刺,连中二十多刀,多处致命。
在大门墙体有大量喷溅状血液,在门口有一处人形阻碍血点空白处,是凶手站立在门口刺杀死者时导致。
勘查现场大门内外两边的把手均未发现除受害人以外的指纹。
手电往左前移,棕褐色的房门打开,由于角度问题,只能大概看到地面有一些血迹,房门有一些很浅的红。
第二位死者在客厅靠近阳台的卧房遇害,也是身中多刀,相较于前者,凶手出现了掐勒死者的动作,但将死者勒到尿失禁后,又用刀刺杀,像是有意在折磨死者。
现场无指纹,但地面出现一组39码的带血脚印,脚印有重叠,血脚印行在客厅慢慢变淡,自大门完全消失。
邝睦想握着手电在这凶宅里,用那束光慢慢扫视,就像要把圆形光变成扫描器,一一扫描后在脑海里呈现全图。
从凶手行凶路径,邝睦想之前就判断,凶手应该与两位死者相识。
因为只有曾经进入过死者房子,才会熟知房间布局和死者在哪个卧室居住。
但究竟是什么样的熟人,才会在凌晨主动开门,让凶手连一点指纹都没留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