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溱杨的目光停在那四个字上。原来他当初递出去的，并不只是一条寻找解药的线索。

他又拿起木箱中的一封旧信，信纸已经泛黄，边角有反复折叠的痕迹。信上并无署名，记的却是芦国旧事。

桓安侯府覆灭之后，俞霖逃脱追捕，陈氏女阑意因与其有婚约，被暗中扣留。后来陈阑意暴毙，对外只说是忧惧成疾，郁结而终。

可那封信的末尾，却另有一句：陈氏女死前所用汤药，乃宫中秘赐。

俞溱杨盯着那行字，久久没有动作。他忽然想起，俞霖曾不止一次提起萧玺。每每说起这个名字，那人眼中的恨意便浓得几乎化不开。

从前俞溱杨只当他恨的是桓安侯府满门覆灭，如今看来，竟还有这样一桩旧事。

他重新翻开药稿。其中一页写着：——毒势可缓，亦可复。

其后还有一句——生死不在药，在执药之人。

俞溱杨看了许久，忽然笑了一声：“原来如此。”

身旁侍卫不解：“大人？”

俞溱杨没有回答，他终于明白，俞霖为何要费尽心思研制清珀鸣忧，他并非是残存了什么良知，想要给从来都无辜的沈敛烟留一条后路，他只是想将她的生死握在自己手中。

如同当年萧玺夺走了陈阑意，俞霖便要萧吟也尝一尝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。可他又不肯让沈敛烟死得太快。

若是有了解药，便能让她活；若是不肯给，她便只能等死。如此而来，萧吟的悲喜，便也由他掌控。

俞溱杨缓缓合上药稿，他忽然觉得，自己从前对俞霖的认识，实在浅薄得很。

“大人，这些东西……”

“送去宫里。”俞溱杨将药稿交给侍卫，“另外，给芦国去一封信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就说，他们要找的东西，兴许找到了。”

……

沈牧仪进宫时，萧吟正坐在案前出神，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旧卷：“还是没找到？”

萧吟摇头：“能删的都删了。”

沈牧仪并不意外：“当年我曾向汤侍郎索要过桓安侯旧案的卷宗。他那时便告诉我，有关桓安侯的记载，能删的都删了，剩下的不过寥寥数语”

“你那时为什么要查？”

“因为觉得奇怪。”沈牧仪走到案前，“一个曾经位高权重的人，竟能被删得这样干净。若只是寻常谋逆，何必如此？”

萧吟苦笑：“是啊。”

他抬眼看向沈牧仪：“如今想来，父皇倒是费了不少心思。”

萧吟将桌上的残卷翻开，指着其中一处记载：“你当年找到的，便是这一段吧？”

沈牧仪低头看去，那是关于桓安侯府失火，以及一名童子失踪的记载：“是。”

“如此寥寥几笔，倒叫我们查了这么久。”

萧吟将卷宗合上，目光却仍停留在泛黄的封皮上。如此寥寥几笔，竟然是这样一场故事的开端。

“牧仪，你还记得我先前与你说过，小时候曾偷听父皇与人谈话的事吗？”

沈牧仪点头，他自然记得。那时候萧吟告诉他，俞霖当年曾被抓住，甚至被打断了腿，却最终还是逃了出去。

也是从那时起，他们才逐渐将俞暮南与桓安侯府的旧事联系起来。那桩旧事，正是二人当初推断俞暮南身份的关键。如今再想，萧吟却觉得自己那时所知，仍不过冰山一角。

萧吟垂眼看着那份残卷，忽然笑了一声：“牧仪，我从前总想着弄清父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。如今倒觉得，或许也不必了。”

“他做过的事，总归不会因为我如何看待他，便有所改变。”

沈牧仪看了他一会儿，没有出言宽慰，有些事，旁人原也宽慰不了。况且萧吟既已说出这样的话，便是不再执着于为那些旧事寻一个能够让自己心安的解释。

殿内静了片刻。

萧吟伸手将残卷重新放回案上：“只是可惜，当年那些人费尽心思删去的东西，如今想找回来，恐怕是难了。”

沈牧仪道：“既然还有残卷留下，便总有迹可循。”

萧吟抬眼看他。

沈牧仪又道：“何况俞霖既然活了下来，这些年也未必什么都没有查到。”

萧吟若有所思。

恰在此时，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声音：“皇上，槿国有密信送到。”

萧吟抬眼：“呈上来。”

内侍快步上前，将信奉至御案。萧吟拆开看了几行，神色骤然一变,他将信递给沈牧仪:“你看看。”

沈牧仪接过,待看清其中内容时，他的手指猛然收紧——清珀鸣忧！

阿姐！

他抬起头，萧吟已经站了起来，他先一步道：“去找柳静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