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敛烟看了看两人，总觉得这样紧张的气氛不该流转在他们之间。她捏着书眯了眯眼：“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？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像是下了什么决定般，片刻后，沈牧仪坐到了姐姐面前：“阿姐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们找到当年害你中毒的人了。”

沈敛烟微微一怔，她没有立即说话。沈牧仪便将桓安侯旧案、陈阑意的死因，以及俞霖留下的药稿，一桩桩一件件讲给她听。讲到最后，他的声音已经有些低了，像是不忍将这样残酷的事实摆在沈敛烟面前一般。

可沈敛烟始终都是安静地听着。

待他说完，她才轻轻问了一句：“所以，我是因为萧吟，才遭了这场罪？”

沈牧仪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

柳静姝却说：“准确来说，是因为俞霖。”

沈敛烟看向她。

“萧吟没有让他害你。”柳静姝道，“你也没有做错什么。”

沈敛烟沉默了一会儿，随后轻轻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
她望着院中的花木，忽然笑了:“只是觉得有些好笑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原本以为，我的体弱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。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“如今才知道，竟是为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，受了这么多年的苦。”

沈牧仪心中泛酸，幼时他们身体都不太好，只是阿姐更甚，严重时甚至连说话都到了难受的地步，现在想来，不过都是当初暮遇奉行俞霖之命，一直暗中在给沈敛烟下毒，并监视而已。

“阿姐……”

“我没事。”沈敛烟摇头，“人都已经死了，我还能如何？”

她顿了顿，又问：“那位陈姑娘呢？”

柳静姝抬起眼：“陈阑意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她已经过世很多年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敛烟轻声道，“我是想问，她后来葬在哪里？”

柳静姝想起槿国东南的那片梨花林，那个俞霖最后死去的地方。她迟疑片刻，才说：“在槿国，渭城东南。”

沈敛烟点头，目光越过柳静姝，慢慢落在一处虚无缥缈的枝桠上：“那里远吗？”

“从遥安过去，倒是要费些时日。”

“这样啊。”沈敛烟没有再问。过了一会儿，她忽然说：“她真可怜。”

柳静姝看着她，一时间分不清这个“她”指的是陈阑意，还是沈敛烟自己。

“俞霖恨了这么多年，想来也是因为极爱她。”沈敛烟又道，她停了停，爱惜地舒开了卷起的书页，“可她若是还活着，未必愿意看见他变成这个样子。”

柳静姝没有回答。她想起俞霖临死前的种种，想起陈衔清，想起那张与陈阑意极为相似的面容。

她忽然开始设想，一个人爱另一个人，究竟该是什么模样？

难道因为爱得深，便能替那人决定生死，决定喜怒，甚至决定她死后几十年的恩怨？可若真是这样，那被爱的人又算什么呢？

沈敛烟忽然笑了：“静姝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等我身子再好些，也想学你这般，出去走走。”

柳静姝一怔：“去哪儿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沈敛烟想了想，“或许去看看山，看看水，看看一些从未见过的人。”

她望向沈牧仪：“这些年总是待在家里，病着的时候不能出去，后来好些了，又怕母亲担心。如今倒觉得，天下这样大，总该出去看看。”

沈牧仪望着姐姐，许久，才轻轻笑了：“好。”

沈敛烟也笑：“你答应得倒快。”

“阿姐想去哪里，我自然都答应。”

“那可不成。”沈敛烟摇头，“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围着我转。”

她看了柳静姝一眼，眼中带着笑意：“你自己不是也有想去的地方吗？”

沈牧仪微微一怔。柳静姝却已经笑出了声：“听见没有，沈小将军？”

沈牧仪无奈地看她：“听见了。”

院外有人唤他们用晚膳。沈敛烟合上书，慢慢站起来。柳静姝伸手去扶，却被她轻轻抬手拒绝了。

“让我自己试试。”她说。

柳静姝一愣，随即笑了：“好。”

沈敛烟沿着廊下缓缓走去，夕阳落在她身上，将那道原本有些单薄的身影映得柔和。

沈牧仪望着姐姐的背影，久违地感受到了一股平静。